作者: 小木
在孟子一書中,開宗明義在梁惠王上就點出了「義利之辨」之重要性。
宋程頤曾說:「孟子有功於聖門,不可勝言。仲尼只說一個仁字,孟子開口便說仁義。仲尼只說一個志字,孟子便說許多養氣出來。只此二字,其功甚多。」又謂:「孟子有大功於世。以其言性善也。」四書新解;王天恨
歷來「義利之辨」有許多聖賢為之禪述,甚為有趣。今特錄數例於後,以為各位前賢參讀、分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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義利之辨
中華百科全書
http://ap6.pccu.edu.tw/encyclopedia_media/main-philosophy.asp?id=3464
義利之辨,是孟子的主要論題之一。其義可以漢儒董仲舒的「正其誼不謀其利,明其道不計其功」來說明。即人之行事,必須存心於義,要只為義之故而行,以道德法則作自己行為的原則,而不可以利害來決定自己的行為。這是要求行為的動機純正,使意志不為私欲所擾亂,而不是不要求事功的成就。譬如在幫忙朋友時,只是因為幫忙朋友是應該的而去幫忙,而並不是為了利(如朋友會感激我,或我會得到好的名聲等等)才去幫忙。單是為義之故而去做的行為,才是真正的道德行為。若是攙入了私利的動機,雖然表面的行為符合於義,亦是沒有道德意義的。這種分別是很顯然的,此即孟子所謂「堯舜性之也,湯武身之也,五霸假之也。久假而不歸,惡知其非有也」(盡心上)之意。性之,即自然而然,不必勉強便能實踐道德。身之,即修冶其身,以復其性。假之,則是假借仁義之名以求濟其貪欲之私。此中所謂假之,即是為利之故而行義。而其行義只是借仁義以遂其私,故其義行成為達到功利的手段,是全無道德價值的。故真正的道德行為,必須是為了義之故而行的行為,而不能只是表面合於義的行為。
為義而行的道德行為,雖不謀利不計功,但結果亦會達致天下的大利大功;而若一心一意志於利,則終會有害而無利。因為義而行,乃是遵照普遍的道德法則以行,而既是普遍的道德法則,便必是人人都應遵守者,人若遵行之,自然不會徇私欲以害人,而此便是世間一切幸福利益得以成立的超越根據,因一切世間幸福必須在仁心的保障下方為可能。故孟子曰:「王何必曰利?亦有仁義而已矣。王曰何以利吾國,大夫曰何以利吾家,士庶民曰何以利吾身。上下交征利,而國危矣。…苟為後義而先利,不奪不饜。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,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。」(梁惠王上)
義利之辨,進一步言之,即意志之自律與他律之辨。因真正的道德行為是只因義之故而行,而絕不能夾雜有任何感性的私利動機的,則引發行為的原因,便只有意志自己,即道德行為的決定原則是意志自己所頒布規定的。因摒除了一切感性動機,則唯一會剩下來的,便只有意志自身,只有此意志是道德行為的決定者,引發者,這便是意志的自律。而意志自律以引發道德行為時之意志,乃是善的意志,用孟子的術語說,便是本心。本心是自發自由而又自律地實踐道德,引發道德行為者,故仁義禮智乃本心所本具的。若決定行為的原因不是意志本身,而是某些外在的意欲的對象(如名、利、幸福、事功等),則這些行為便只是私利的行為,而無道德價值。這便是意志的他律(決定行為的原因,或行為所依之準則,是外於意志的)。此時之意志,乃是受感性影響之意志,而不是善意,即孟子所說的已「失其本心」了。此意可引孟子之言以證之,孟子曰:「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,皆有怵惕側隱之心─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,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,非惡其聲而然也。…人之有是四端也,猶其有四體也。」(公孫丑上)又曰:「生亦我所欲也,義亦我所欲也;二者不可得兼,舍生而取義者也。生亦我所欲,所欲有甚於生者,故不為苟得也;死亦我所惡,所惡有甚於死者,故患有所不辟也。…一簞食,一豆羹,得之則生,弗得則死,嘑爾而與之,行道之人弗受,蹴爾而與之,乞人不屑也。…鄉為身死而不受。今為宮室之美為之…此之謂失其本心。」(告子上)
此自發自律的本心,是沒有任何私欲成分夾雜在內的,且可以為了其自身所頒布之仁義,而捨棄生命。此可證明人性之善,亦可見此善性本心自己便具有絕對的價值,為世間一切幸福所不能比擬的,故孟子又曰:「廣土眾民,君子欲之,所樂不存焉;中天下而立,定四海之民,君子樂之,所性不存焉。君子所性,雖大行不加焉,雖窮居不損焉,分定故也。君子所性,仁義禮智根於心…。」(盡心上)
孟子之後,言義利之辨最為明白警策者為宋儒陸象山。象山年譜載云:「傅子淵自此歸其家,陳正己問之曰:陸先生教人何先?對曰:辨志。復問曰:何辨?對曰:義利之辨。」辨志便是辨明心志之所向。心志之趨向,不是義,便是利。人一旦能辨志,便可從利欲之陷溺中驚醒過來。故辨志即義利之辨,此是象山教人的最切要的工夫。人能明辨其志,使本心掙脫私利的束縛,才可以從事於聖賢之學的追求。若義利不辨,心志在利欲中打滾的話,雖是把聖賢書全都熟讀,亦無與於聖賢之道,仍只是一個小人。此意在陸象山之「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章講義」中言之最為明白:「竊謂君子於此,當辨其志。人之所喻:由其所習,所習由其所志。志於義,則所習必在於義;所習在義,斯喻於義矣。志乎利,則所習必在於利;所習在利,斯喻於利矣。故學者之志,不可不辨也。科舉取士久矣…而今世以此相尚,使汩沒於此而不能自拔,則終日從事者雖曰聖賢之書,而要其志之所鄉,則有與聖賢背而馳者矣。…誠能深思是身不可使之為小人之歸,其於利欲之習,怛焉為之痛心疾首,專志乎義而日勉焉,博學審問慎思明辨而篤行之。…其得不謂之君子乎!」
是以義利之辨,乃作人的第一關,儒者的第一義。(楊祖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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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鹿洞書院講義
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6c8448c30100mnls.html 辅仁读书会
君子喻于義 義利之辨
陸象山
某雖少服父兄師友之訓,不敢自棄而頑鈍踈拙,學不加進。毎懐愧惕,恐卒負其初心,方將求鍼砭鐫,磨於四方師友,兾獲開發,以免罪戾。此來得從郡侯秘書至白鹿書堂,羣賢畢集,瞻覩盛觀,竊自慶幸。秘書先生,教授先生,不察其愚,令登講席以吐所聞,顧惟庸虚,何敢當此。辭避三,不得所請,取論語中一章,陳平生之所感,以應嘉命,亦幸有以教之。
子曰:君子喻於義,小人喻於利。此章以義利判君子小人,辭旨曉白。然讀之者,苟不切已觀省,亦恐未能有益也。某平日讀此,不無所感,竊謂學者於此,當辨其志。人之所喻由其所習,所習由其所志,志乎義,則所習者必在於義,所習在義,斯喻於義矣。志乎利,則所習者必在於利,所習在利,斯喻於利矣。故學者之志不可不辨也。
科舉取士久矣,名儒鉅公皆由此出。今為士者,固不能免此,然塲屋之得失,顧其技,與有司好惡如何耳?非所以為君子小人之辨也。而今世以此相尚,使汨没於此而不能自拔,則終日從事者,雖曰聖賢之書,而要其志之所鄉則有與聖賢背而馳者矣!推而上之,則又惟官資崇卑,祿廪厚薄是計,豈能悉心力於國事民隠,以無負於任使之者哉?從事其間,更歴之多,講習之熟,安得不有所喻?顧恐不在於義耳,誠能深思,是身不可使之為小人之歸,其於利欲之習,怛焉為之痛心疾首,専志乎義而日勉焉,博學審問,謹思明辨而篤行之,由是而進於塲屋,其文必皆道其平日之學,胸中之藴,而不詭於聖人。由是而仕,必皆共其職,勤其事,心乎國,心乎民,而不為身計,其得不謂之君子乎?
秘書先生起廢以新斯堂,其意篤矣。凡至斯堂者,必不殊志願,與諸君勉之,以毋負其志。
淳熈辛丑春二月陸兄子静來自金谿,其徒朱克家、陸麟之、周清叟、熊鑑、路謙亨、胥訓實從。十日丁亥,熹率寮友諸生與俱至于白鹿書院,請得一言以警學者。子静既不鄙而恵許之,至其所以發明敷暢,則又懇到明白而皆有以切中學者隠㣲深痼之病,盖聴者莫不悚然動心焉,熹猶懼其久而或忘之也。復請子静筆之於簡,受而藏之。凡我同志於此反身而深察之,則庶乎其可不迷于入德之方矣。新安朱熹識。
璞忠案:儒家嚴明義利之辨,其意深矣!學者浸淫經典,往往以為不過如此,如果這樣想,臨事恐怕會跌倒!子曰:今之學者為人,古之學者為己。為己者,行己之義也。為人者,欲求利也。
象山子所言切中當時學者之病痛處!今日,也應該以此為鑒,反照內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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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熹與陸九淵的鵝湖之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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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宋時代,除了朱熹之外,還有一位大理學家,便是陸九淵,學者稱之為象 山 先生。宋代的理學,揉合了儒、道、佛三家的思想。從唐朝末年,五代之亂以來,道德崩毀,廉恥喪失,宋代學人決心從學問休養上來挽救國家社會,加上當時時印刷業發達,書籍廣為流傳,大開講學之風,理學更加易於風行。
和朱熹一般,陸夫子小時候便是個小聖人模樣。當他四歲的時候,一舉一動,端重有若大人一般,遇到不懂的事,必然打破沙鍋問到底,有一天,他忽然問父親:「天地的盡頭在哪裡?」父親笑笑不答,他竟然一個人關在房門裡面苦思了一整天,連飯都不吃。
由於孟子上說:「君子遠庖廚」意思是說,君子與禽獸不相同,見其生不忍見其死,聞其聲不忍食其肉,所以君子遠遠離開廚房。陸九淵自從學了這句話,再也不願意去廚房。
倒是先賢主張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,修身應先自灑掃應對做起,陸九淵常常拿著掃帚,灑掃庭院。他把指甲留得長長的,鞋子雖然穿舊了,卻洗得乾乾淨淨,沒有絲毫破敗處,由於陸九淵常坐在樹下,端坐一整天,大家都說他端莊雍容,是個愛思想的小男生。
九歲之時,陸九淵讀到宇宙二字,知道「天地上下謂之宇,古往今來謂之宙」,大感興趣,遂恍然大悟:「宇宙便是吾心,吾心便是宇宙。」
十六歲的時候,陸九淵開始讀三國,讀六朝史,又聽長者講述靖康之恥,十分憤慨,於是剪下長長的指甲,開始學習弓馬劍術,慨然有報國之志。
陸九淵生長在一個大家族之中,他的次兄九敘,三兄九臯,四兄九韶都是名重一時的學者,尤其五兄九齡成就更大,當時有盜匪攻擊郡縣,郡府委任他捍衛鄉里,九齡的門人有宋朝重文輕武的觀念,十分不悅,九齡卻認為「這是男子漢大丈夫應該做的事」為地方盡力,不可縮手。他對陸九淵的影響很深,人們合稱之為「二陸」。
陸九淵的家是個九世同居的大家庭,到了陸九淵這一代,全家上上下下,有一千餘人之多,除了一棟二百年的老屋,只有不到十畝的菜田,生活十分艱難,可想而知,中國古人不懂開源之道,只有努力節流。陸家門風嚴謹,男女各司其職,閨門之內有如朝廷一般有禮法。
據說,每天清晨,各家家長率領子弟,在大廳之中,互相做揖,然後擊鼓三疊,其中一名子弟朗聲高唱:
「聽聽聽,勞我以生天理定,若還懶惰必飢寒,莫到飢寒方怨命,虛空自有神明聽。」
稍待一會兒,又繼續接著唱:
「聽聽聽,衣食生身天付定,酒食貪多折人壽,經營太甚為天命,定定定。」
陸九淵要治理這麼一個大家族,委實也不容易,所以他曾說:「我們家全族共食,子第輪流當差,掌理府庫三年,我任了這件事以後,學問因而大進。」
除了讀書之外,陸九淵在少年時代,歡喜看人家下棋,他時常信步逛到臨安市肆,默默的觀看對弈,真是所謂觀棋不語真君子。
某日棋工對陸九淵道:「官人日日來看,必是高手,願求教一局。」
陸九淵拱手笑答:「還不到時候。」
過了三天,陸九淵來購買一副棋,帶回家去,掛在牆壁上,整整凝望了兩天,忽然完全了然於心。於是,興沖沖跑去和棋工下一局。
棋工先是暗笑,這小子先不敢下,怎麼現在有膽子來了?不料,連下三局,三局皆輸在陸九淵手下。他站起來對陸九淵說:「我是臨安第一手,凡是與我對弈者,都先討饒讓數子,今日與官人下棋反領先於我,你才是天下無敵手。」
陸九淵認為整個宇宙充滿了真理,良心與善性為人類所固有,所以學問之道,只是讓固有之理顯露出來,他常常告訴學生:「你們耳目已經聰明,事父母自能孝,事兄長自能弟,本來無所欠缺,不必他求,自立而已。」「我雖一字不識,仍是堂堂正正的人」他主張不論任何利慾,對於人的本心而言,都是後起的塵埃,只要把塵埃掃除乾淨,本心就能恢復了,本心如果不能打掃乾淨,書讀得越多,這個人的人品越壞,陸九淵生平並沒有專門著作,他說:「六經註我,我註六經。六經皆我註腳。」他倒不是要人不讀書,他只是認為心地上義利之辨更重要。但朱熹認為,陸九淵的說法容易陷入懶散,陸九淵又認為朱熹的治學,過餘支離瑣碎,朱陸二人便在淳熙二年在信舟(江西饒縣)鵝湖寺舉行鵝湖之會,雙方辯論,互不相容,其實他二人並沒有基本上的矛盾,兩人都是重視修身養性,都是發揚儒家仁義之道。
鵝湖之會以後,陸九淵開始在象山講學,象山位於貴溪,(江西弋陽縣)原名應天山,原為道教洞天之一,風景極美,每天清晨,陸九淵乘著轎子到精舍,與學生一起作揖後升上講座,他的口才極佳,自謂「我和別人談,多從血脈上感動他。」他又因材施教,有的教以涵養,有的教以讀書方法,陸九淵本身學養俱佳,即使大熱天,也穿戴整齊、溫文儒雅,許多弟子都覺得陸夫子像個神仙一般,也打心底愛戴他。
陸九淵不像朱子一般拼命著書,所以流傳下來的只有一部「象山先生全集」,但是陸九淵對中國學術思想影響極為深遠,是宋朝的一代大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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